作家專欄紙飛機的故事生活

我確信這世界是由故事所組成,故事就是我的生活--我在生活裡找故事,在故事裡找生活。申惠豐,靜宜大學台灣文學系助理教授、《紙飛機生活誌》總監。

最真實的意義

發表時間:2017-12-20 點閱:912

女兒出生後,除了短暫的「母嬰同室」的時間外,想看她得在規定的時間內,站在「嬰兒室」外,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運氣不好還會有惱人的反光),才能多看女兒兩眼。這個時候,「嬰兒室」外大多擠了不少人,各家寶貝所屬的親朋好友,一批一批的輪著來,手機、相機全部出籠,運用各種可能的姿勢,貼著玻璃猛拍猛錄,偶爾哪個寶貝睜開了眼,或在睡夢中抿了抿嘴、小手臂揮了一下,小腳丫抖了一下,都會換來一陣興奮的驚呼。那場景,像是正在觀看某種不知名奇異生物,或是一場不可思議的魔術表演。

 

的確如此,每個新生寶貝不都是令人期待的奇異生命嗎,他們如此獨特、與眾不同,牽動著每個人的心,一舉一動都散發著使人歡樂的魔法,他們是上天賜與的恩典,激發著每一位與他們相關,在生命中相互連結的人的愛。
前幾年曾看過一齣電視劇,劇中的父親是位外科醫生,但卻生了一個發展遲緩的女兒,很多同齡小孩都已十分熟練的動作,她的女兒就是學不會,其中有一幕劇情,至今另我印象深刻。

 

那位醫生父親從醫院下班後,走過他家附近的小公園,遠遠的就聽見女兒的叫喚聲,醫生父親轉頭一看,眼淚就掉了下來,他的寶貝女兒竟然騎著腳踏車滿臉笑容的在公園裡馳騁,他激動的衝過去緊緊的抱住女兒,一邊掉淚一邊親吻女兒的臉頰,不斷的稱讚她好棒!好棒!

 

而在此之前,這個醫生父親才被他的好友詢問,會不會埋怨老天給了你一個有缺陷的女兒,不知怎麼了,經過多年,劇情我幾乎都忘光了,但是醫生父親的回答讓我至今記憶深刻,他說:「一點都不會,就算今天有人要拿全世界跟我換,我也不換。」。

 

那時我還未走入婚姻這個墳墓,當然也沒有女兒,劇中父親的回答令人動容,但老實說,我並沒有深刻的感受,我甚至懷疑,當有人拿全世界要跟他換這個有缺陷的女兒,他難道不會有一絲心動嗎?

 

或許這個疑問一直存在我心,因此這句台詞像一個試題般,掛在我的腦袋中,等待我去解答。直到女兒出生後,我才深刻的了解,這句台詞不是做作的矯情,而是這個問題最完美的解答與回應。甚至於,那父親的心中可能在吶喊著:「我願意用全世界換我女兒一個平凡的生命吧!」

 

女兒出生後,教會了很多事,改變了我許多價值觀,那是奠基在一個不知該如何訴說卻又盈滿胸懷的至死不渝的愛之上。突然之間,我的人生目標就此轉變,過往那些遠大志向不再重要,只想著該如何努力讓女兒得到真正的幸福與快樂。


我所做的每一件事,只存在著一個意義,那就是女兒。我為了她而活著,為了她而努力,為了她而打拼;說來奇怪,這種為了別人而活著的日子,卻讓我感到更加的心滿意足,生命的方向更加顯的清晰、明瞭,且毫無困惑。

 

也或許她不是別人,她是我的女兒。


她就是我的生命、我的目標以及我的意義。

 

女兒的降臨,為我帶來了一種愛,洗滌了這世界沾染在我身上的塵埃,也像在迷宮中看到了那條指向出口的道路,其實很簡單,我只是站在我女兒的背後,循著她的笑聲前進而已。

 

一位好友,曾跟我說過一個故事。有次他去參加了一個哲學主題的讀書會,某位德高望重的大師提出了一個問題:「如果你明天就要被流放到一個孤島上,後半生都得在那裏度過,而你可以帶一本書,你會帶什麼書?」

 

在場的與會者,紛紛發表意見,可以想見,大家讀過的世界名著、大師巨作,都被提了一遍,最後只剩下那位德高望重的哲學大師尚未發表,所有人都十分好奇大師究竟會提出哪本書,在座的與會者,安靜了下來,將熱烈的目光投向的大師,大師微微笑的說:「我想帶我女兒寫的日記。」

 

我仍然要說,大師的答案,就是這個問題最真誠的回應。


原因無他,「女兒」就是最重要且唯一的意義。


最少,對我而言,就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