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森老師:我居墨六年,開車被撞過七次!

發表時間:2017-10-12 點閱:405

馬森老師提供了一張最近爬上樹頭的照片給我們,老當益壯如黃忠在世啊!(圖片來源/馬森老師提供)

 

馬森老師漫談城市人物印象:

「問到我對所居住過的地區或城市人物的印象。的確,我一生四海流浪,住過眾多的城市,也感覺到每個地方的人士是有些共同的特色,譬如北京人比較幽默,對人親切,愛說俏皮話。我說的是過去我所認識的老北京人,現在的北京人經過共產黨的鬥爭洗禮以後可能大不一樣了。倫敦人也很幽默,平時衣冠楚楚,一派紳士風度,可是對人特別小氣,你想吃到倫敦人的一頓飯是很難的。

巴黎人給人的印象就是浪漫了,那主要是因為巴黎號稱花都,到處是花園和美妙的建築做為背景,又有自由開放的風氣,人們的服飾爭奇鬥豔,青年男女的熱情擁吻,目無旁人,這種種現象造成巴黎人浪漫的印象。其實,巴黎人像別處的人一樣,也有很不浪漫的。

墨西哥人樂觀、懶散,做事常會一天推一天,常說的一句話就是:mañana(明天),意思是說還有明天呢,今天忙什麼。他們開車全無章法,我居墨六年,開車被撞過七次。(請參考「墨西哥憶往」中的「撞車記」)(編按:文末節錄了一段馬森老師的撞車記)

加拿大人特別守法,這從駕駛上看得出來。我走路時常為遠遠為我停下來的車輛受寵若驚。有一次我自己開車拋錨了,十分鐘內至少停下四五部車,駕駛下來幫我接電、幫我推車,實在令人感動。至於府城,我住的最久,遇到過各種各樣的人,反倒很難概括了。

下個問題,巴黎的浪漫何在?上文我已經說過,巴黎人之所以給人浪漫的印象。其原因,我想你說的沒錯,巴黎人浪漫大概就是因為懂得生活吧!」
 

 

撞車記:

我說除了考駕照前撞的兩次車及以後在加拿大那兩小次不能真算撞車的以外,都是人家撞我的,可見我的駕駛技術不能算差。但我的技術只能好歹維持不去撞人,還沒爐火純青到不使人撞我的地步。何況人要立意撞你,逃也逃不掉!就像有個酒鬼,夜裡竟把我停在街上的車撞爛。最可怕的是計程車司機,要是開的是公司的車,撞了也不心疼。我的車有好幾次就是給計程車撞的。被計程車撞了,甭指望有人賠錢。他撞了你以後,如果自己的引擎沒有撞壞,就停也不停,逃之夭夭,叫你無處申訴。

撞車倒不一定是因為開快車,該快而慢也挺危險。有一次伊莎放學,我接她回家,車中還順便帶了伊莎的一個小朋友。有兩個寶貝在車中,不能不使我分外小心。正因為太小心了,看見前邊的燈號要變,本該衝過去的,結果慢了下來,給後邊搶渡的車撞上。雖是人撞我,却都少是我的錯,只能自認倒楣。再加我撞的是計程車,誰撞誰賠的那條格律竟不能通行。這是該快而慢的結果。

另有一次,大家開得像蝸牛一般,竟也給人撞上。那次錯在我以為瞭解墨西哥人,其實還並不完全瞭解。我本以為墨西哥人絕不守交通規則,誰擠到前面,誰就先行。那次是在一個圓環中,所有的車輛都擠住,可以說寸步難行。大家都一寸寸地往前開,每個人的方向都不同,誰的車頭超前了一寸,別人非被迫放你先行不可,不然就撞上你的車子了。這就是我對墨西哥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之處了。我很技巧地超前了一寸一部小貨車,心中很得意他非放我先行不可,不然他定要撞上我的車。誰知墨西哥人的厲害處就在這裡,他若拿定了主意不放你先行,就是撞上你也在所不惜!等車流一鬆動,我正想往前開,豈知小貨車也同時發動引擎,朝另一個方向開,自然恰恰撞上了我的車頭,撞得又慢又準。車頭立時扁了一塊。按照交通規則,這次我絕對有理。招來了警察,也說是小貨車的過錯。不過警察說啦,司機沒錢,要賠償得召來老闆才能談判。我心下一想,這樣豈不要消耗我一天的時間?墨西哥人有的就是時間,我可沒有那麼大工夫跟他們耗,又只好自認倒楣算了!

我開車之初,已經受到墨西哥朋友的忠告,如果撞了車,千萬不要跟人爭論,墨西哥多的是不法亡命之徒,就像美國西部片中一樣,有時候走下車來,無緣無故砰砰就是兩槍,血流五步的事屢見不鮮。墨西哥不禁私人武器,攜槍執械的人很多,這種砰砰的事報上也常常登載。當然我自己沒碰到過,要是碰到過,現在也寫不成這篇文章了。不過有一次,倒也叫我領教了墨西哥人的英雄本色。那次我開到一條小街中,突見當街停了一輛車阻住了我的去路。自己立刻煞車,我想前邊開車的人一定在後視鏡中看到了我,所以連喇叭也沒按,停下車來耐心地靜候,表現出一派富有文化的優雅氣度。誰想這位老兄,不知如何昏了頭,該朝前開的,却向後倒,而且速度甚猛,只聽通的一聲就撞在我的車頭上。我們同時走下車來。我既然佔了絕對的理,心想今天可逮住一個賠錢的,於是輕鬆優雅問道:

「老兄,你有保險沒有?」

「沒有!」答得很乾脆。

「你看,我這車頭無緣無故叫妳先生給撞個洞,你看該怎麼辦呢?」

「怎麼辦?你的意思是要我賠償?」說話的人像座黑塔,肚子一挺像一面鼓。

「是你撞我,你的錯!」我的嘴仍然很硬。

「我沒錢,車裡倒有一隻砰砰,你要不要?」黑塔叉開拇指和食指瞄著我的鼻子說。

「啊?你‧‧‧」我心裡嘀咕,不知他說的是否真話。但瞧這半截黑塔,不是亡命之徒,就是退休的警察。心裡一盤算,我這條命總比這部車值錢,我這部車總比車上那個洞值錢,於是接口道:「我是說你老兄請便吧!」

黑塔啐了一口,罵道:「這些外國佬,真不知死活!」罵完了就上車,揚長而去。我又得乾瞪眼,自認倒楣。沒辦法,撞了人家,次次賠;人家撞了,除了那次半夜撞車的酒鬼叫我的鄰居逮到以外,一次也沒賠過。